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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November 8, 2010

探 病

本文于2010年11月9日刊载于《南洋商报》<商余>版副刊<片叶回甘>专栏

探 病 。林华。

日前我到某私人专科医院去探望一位生病的亲戚。病人年纪80余,个子壮硕高大,已经有一段时间行动不很方便。据说这次是因为呼吸困难,家属便将他送院求医。

病人看到我的到访,似有高兴的表情。他躺在病床上,很积极地叫我取张椅子坐下,我照办后,他便开始与我谈话。病人起初气定神闲,谈吐清晰正常。谈了一会儿,他开始对我投诉,说是医院设备不足,这么多病人只共用一个活动便桶。他要如厕,已经诉求很久,却不见护士送来便桶。我向护士探询,几位护士报以微笑,然后向我解释:病人不稳定,不能起身,恐怕跌倒;她们已为他置放尿片,可随意排泄,她们将代为清理。病人还是不满,说是不习惯,坚持要移动便桶。我再找护士理论,护士说病人昨天在医药刺激下大量排泄,今天无粪便,只是心理作用而已。护士并说她们了解病人心态,再过一会儿便没事。我不知谁是谁非,只知道病人到此境界,境况堪怜;而护士面对这种情况,也是困难重重,她们的确需要爱心、耐心和苦心,才能履行如此神圣的任务。

病人接着很兴奋地和我谈话,果然把如厕的事忘了。从他对我热心谈话的态度,我理解到病人虽然疲倦,但并不希望我快离开。后来他语无伦次,不知所云,我当然也无从对答,只能劝他好好休息,我便告辞了。

我曾经多次生病住医院,了解病人心理。虽然我们说不要去打扰病人,这只是薄情懒惰者的借词。其实躺在医院的病人,喜欢看到朋友亲戚来探病,尤其是临危病人,他很想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记得他、想念他、关心他。

我61岁那年才出水痘,水痘从体内暴发,痛苦异常。我当时肚内痛到无法忍受,呼吸困难,连呻吟的声音也很脆弱。假如说我痛到死去活来,谁都会认为夸张,但除此之外,我又想不到其他恰当的词汇来形容。后来,医生见我痛得可怜,便下令护士给我注射吗啡。这种神奇毒品,力量真是强大无比,一针下去,不但立刻止痛,而且轻松兴奋,朋友谢君来访,我口沫横飞,滔滔不绝,护士看了也笑。我住的是隔离病房,外人不准探病,谢君是院方相关人物,进出方便,才能前来听我在病中大发伟伦。我后来水痘从体内发到体外,满脸全身鸡皮疙瘩如癞蛤蟆,当时任何亲友如来探病,恐怕都认不得我了。

探病也可能给病人带来为难。有一次我到医院探望一位患了癌症末期的中年朋友,见到有位女性也在场,床上虚弱的病人向我介绍说是旧同事,我除了问候病人之外,便与他们两者交谈。不久,病人的妻子来了,病人同样介绍我与旧同事给他太太知道,但是他的太太脸色呈现冰冷不悦,显然是妒忌引起。我不知道那位旧同事探病,是基于普通友谊、是曾受同事相助之恩、或是曾经有暧昧之情,但病人太太显然是认定为后者而打破醋瓮,对丈夫不悦,对来者表示痛恨。那位旧同事见此情况,只好匆匆走了。病人此时脸色苍白,尴尬而痛苦,他内心的感受,只有自己知道。

Friday, October 29, 2010

歌 台

(本文于2010年10月30日刊载于《南洋商报》<商余>版<片叶回甘>专栏

歌 台 。林华。

我的童年及少年时代,在晚上时间,曾经跟着邻居同伴,到附近市郊空地上,临时搭起的歌台,去观看歌唱、戏剧及舞蹈表演。当时这些艺人的登台演唱,给地方上的华裔同胞,带来了绝无仅有的娱乐节目,应该可以算是一种值得回味无穷的街边文化艺术。

当时各地除了简陋的电影戏院,提供一些黑白电影节目之外,再无其他可以满足人们精神需求的娱乐节目,而歌台便是一种应运而兴的文化艺术活动。歌台除了租用电影戏院演出之外,也有在露天临时搭台演出的。露天搭起的戏台,周围以帆布围起,留一道收票及供观众进出的门。门票是一元几角那么便宜,小童则半价,而且并不流行检查身份证验票,所以我们这些参杂着超龄儿童的观众,总是半价入场。

当时这些歌台提供娱乐节目,不论在戏院登台也好,在露天搭起的戏台表演也好,都是由娱乐公司承办。即使是有组织的歌舞剧团,他们的演出,也是通过娱乐公司的安排,才能安心演出,不致半途出乱子。因为娱乐公司是专业行团,他们不论对于提供执照的政府部门,或是地方上的各方神圣,都有很顺畅的疏通管道。他们不但承办本地歌唱艺术团体的演出,同时也办理外国艺人莅临献唱。我当时在北海就曾听过中国女高音屈云云小姐登台献艺。

大约到了60年代初,在北马一带流行一时的刘冰歌剧团,章氏姐妹歌剧团等,他们除了到各地戏院登台演唱之外,也有应社团神庙的周年或神诞庆典演出。他们的崛起,逐渐取代了神诞及七月中元节受聘于庙宇或街边演出的潮剧班。在北马一带,遇有如此庆典,多数潮剧歌台各半,因为年轻一代很少懂得观赏潮州剧团的古装演出,而多数喜爱歌台的表演。歌台的节目,除了歌唱,还穿插了舞蹈及笑剧等,娱乐性高,对于年轻人的吸引力较强。

不过,在几年前,这些出街演唱的歌舞团,为了适应一般观众的“胃口”,艺员在台上演唱时,竟然穿着过分省布的新潮服装,边唱边扭,做出不堪入眼的性感动作。

2008年秋,我到印尼坤甸,受邀参加当地一间大伯公庙的开幕礼,场面非常热闹。庆委会安排了歌台演唱节目。受聘前来歌唱的海内外艺人多位,伴奏乐队则是来自山口洋的印尼青年乐团。演唱的全是华语歌曲,伴奏的印尼青年弹奏自如,毫无障碍,只是台湾来的毛毛歌后陈今佩要唱毛毛歌时,伴奏乐队便有点感到为难,后得主办当局出面阻止。毛毛歌后好不识趣,在那偏僻保守的边远乡区,人们怎懂得欣赏那肉麻当有趣的毛毛歌?

歌台艺术,历久弥新,现在基地设在大山脚的“美满娱乐机构歌剧团”,可以自洽生意,不必经过专业的娱乐公司。他们的团圆众多,布景及音响设备完善,在旺季时,可以分成几团同时出动。目前的歌台,台上置放了卡拉OK,嘉宾也可受邀登台献唱或与台上艺人合唱。现在除了社团庆典,神庙酬神之外,在婚礼或生日喜宴,聘请歌台到来助兴已是平常事。除了歌台原本艺员之外,还可另聘著名歌星莅临登台献唱,论价献艺,合理公平。

歌台,延续着街边艺术文化的生命,相信还会有很长的路可以走。